□常晓丽
垃圾堆里惊现无名女尸，山西太原警方夜以继日艰苦侦查，牵出歌城女服务员离奇失踪案。层层剥茧，步步深入，两起凶杀案成功告破。
垃圾堆里惊现无名女尸
由太原市公安局、杏花岭分局12名精干警力组成的“5·3”专案组迅速成立。现场勘查、尸体检验及现场周边的走访工作快速展开。女尸身长1.55米，戴着粉红色的乳罩，右手臂挽着红色上衣，右上臂有玫瑰花朵状文身，红色裤子已拉至膝下。尸体很多部位已高度腐败，手指有手套样脱落。据铲车司机介绍，尸体原来位置在拆迁区南侧墙边垃圾堆，那儿有一排柳树，树荫浓郁。尸检初步推断死者系因颈部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同时，法医根据死者牙齿磨损程度、尸表现象、现场周围环境以及近期的复杂天气等因素对死者情况初步提出参考性意见：死者年龄在20至30岁之间，死亡时间为十天左右。
与此同时，调查走访工作以现场为中心向外展开。当日下午，专案组民警在走访现场北侧的水泥沙子摊点看场老人李大爷时，老人反映在清明节过后的一天深夜，他刚刚入睡，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他扒着窗户向外看，见一对男女在现场沙堆后争吵，后来男子将女子向墙边拖动，第二天他还在沙堆后发现一只女式黄色皮鞋。
根据现场勘查和走访情况，结合死者的衣着打扮及现场未发现裹尸物等情况，专案组初步判定该现场为第一现场、中心现场。
大海捞针查尸源
专案组调取了长达2500余小时的案发现场周边的黄河大酒店、福莱特大酒店、商业银行胜利街支行、中国银行胜利街支行、解放路邮政储蓄、解放路工商银行等处的视频监控，认真进行梳理分析，进一步精确发案时间。
5月8日，专案民警在查看案发现场附近黄河大酒店视频录像时，发现4月10日凌晨零时10分左右，有两男一女由黄河大酒店门前自西向东经过，女性衣着符合现场女尸衣物的特征。为进一步证实这一情况与无名女尸有关联，专案组专门购买了一件类似颜色的衣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做了侦查实验进行证实。结合目击者的讲述及现场沙子的运输堆放时间，专案组推断出案发时间在4月10日凌晨，进而确定视频中出现的两名男子有重大作案嫌疑。
歌城女服务员神秘失踪
经查，杨倩真名马玉，39岁，四川蒲江县人，1992年被拐卖至山西省原平市一个偏僻的农村，与老实巴交的农民张大结婚，生下儿子小龙。后来公安机关侦破这一拐卖妇女案，民警去解救马玉，此时的马玉因为有了儿子，加之张大憨厚，待她不错，她决定留下来。
特殊的经历让马玉有了与一般山村女人不同的想法，她特别溺爱儿子，把自己全部的期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希望儿子有出息。可是，2008年，16岁的小龙初中毕业后没有如愿升入高中。眼看儿子学业中断，理想即将破灭，马玉经过一番深入思考，决定让儿子到太原上技校。可是一大笔学费如何解决？马玉早想好了，她要打工挣钱去陪读。
2008年秋，马玉母子来到太原市，马玉租房居住，小龙去技校上学。她精心呵护儿子，不让他受半点委屈，每月仅在小龙身上就要花费2000元。这样的消费水平，对于城市工薪阶层都难以承受，更何况一个没有多少本钱的打工女？于是马玉背着家人和儿子，化名杨倩去歌城当服务员。
为了多挣钱，她什么活都干。为了能让小龙吃好又省钱，马玉让小龙中午回家吃饭。2010年4月16日，马玉与小龙一起在家吃过午饭后，小龙去上学，第二天中午小龙照常回家，却不见马玉。小龙说马玉以前也有过中午不在家的情况，但总能联系上，可是这次却不同。小龙多次拨打马玉的两部手机，均已关机。4月20日，小龙收到马玉手机发来的一条短信“我出去散散心，别烦我”。之后，手机一直关机。小龙尽管有些疑惑，还是以为母亲真的外出散心，便没有报案。
专案组向马玉所在的歌厅老板、服务员调查，发现马玉失踪前情绪并无反常，没有流露过外出散心的想法。而且马玉家中衣服正常摆放，没有外出迹象。再次回访小龙，得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马玉没有与自己十分疼爱的儿子联系，也没给儿子留下生活费，两个手机还全部关机。
无名女尸并非失踪女子
专案组分析研究，认为马玉遇害的可能性较大。
专案民警让小龙对女尸的衣物等进行辨认，小龙觉得身高体态与他妈妈相似，裤子和袜子也有点像，只是没有发现他妈妈有文身。后经采集小龙的DNA样本与无名尸体进行数据技术比对，发现无名女尸并非马玉。
但马玉离奇失踪的情况引起专案组的高度重视。本着对生命高度负责的精神，专案组综合分析以上情况后认为，马玉疑似被害，遂立为“4·16”故意杀人案展开侦查。
拨开迷雾揪出真凶
专案组围绕马玉生前的交往关系，分三个组展开调查工作。
第二调查组在工作中发现马玉失踪当天还与一个被她称为“胖鼠”的男子联系过。第三调查组了解到马玉的两部手机在她失踪后被人使用过，进一步调查，发现使用她手机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其中男的叫何伟，女的叫边霞。
情况反馈回来，专案组领导分析“胖鼠”和这两个人是否有关联？于是决定对边霞、何伟二人展开外围调查。5月18日，专案组了解到这两人都是黑龙江省伊春市人，暂住太原市。何伟一家人在太原市经营小饭店，而边霞无正当职业，交往人员复杂。专案组决定把边霞作为调查重点。
5月18日晚8时，专案组查明边霞暂住黑土巷某小区宿舍，于是他们以查暂住证的名义入室进行检查，发现边霞是某歌城的服务员。正当专案人员对边霞盘查中，她的女邻居张小宇来串门，高度警觉的专案人员了解到张也是暂住人口，原籍山东省威海文登市人，随即对张小宇的住处进行检查，发现张小宇的家中还有一名男子。经盘问，男子叫孙治安，也是黑龙江伊春市人，1972年出生，属鼠。专案人员见他体态较胖，马上联想到马玉所称的“胖鼠”或许就是他。于是孙治安、张小宇、边霞被一并带至杏花岭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审查。随后，何伟也被带回，专案民警从他身上搜出马玉的一部手机。
经初步审讯，边霞和何伟所使用的马玉的手机都是孙治安送给他们的。孙治安有重大作案嫌疑！于是专案组暂时排除边霞和何伟的嫌疑，集中力量对孙治安展开讯问和外围调查取证工作。
专案组挑选审讯经验丰富的民警对孙治安展开面对面的交锋。面对威严的刑警，孙治安表现异常平静，全然没有无辜者的激动和激烈的辩解。专案组领导通过审讯系统视频发现了孙的反常表现。审讯民警让孙治安讲述自己的生活经历、经济状况。孙治安说他在1999年来到太原，先做工艺品生意，后开饭店，可是到后来都不好挣钱，只好关门歇业。
民警问及他与张小宇的关系时，他说张小宇是他的网友，2009年8月来太原后与他同居，两人靠张小宇打工维持生活。当审讯人员又问他有没有接触过歌城的女服务员时，孙治安讲自己有过嫖娼行为，却始终没有提到杨倩。显然他在有意回避着什么。
针对这两个反常情况，专案组加大了审讯力度。孙治安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开始表现出激动的情绪，并改口称自己认识“杨倩”，和杨倩是嫖娼关系，只是在今年2月后就没有联系了，之所以说假话，是怕女友张小宇知道。
孙治安的话，专案组当然不相信。外围取证组带张小宇对孙治安的住所依法进行搜查，找到杨倩的一部手机及歌城上岗证。在张小宇的钱包内，民警还发现了马玉银行卡的取款凭条，取款时间就在马玉失踪的次日，即4月17日。民警立即去银行调查，马玉存折中3000余元的存款被全部取走。视频资料显示，取款人正是张小宇。
这些证据充分证明孙治安、张小宇与马玉的失踪有必然的联系。这也让专案组全体成员信心大增。
正义与邪恶的较量
孙治安意识到侦查人员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但他自认为侦查人员找不到直接证据，拒不交代。并多次叫嚣“有证据你们就直接判我，没证据你们就得放我！”面对孙治安的强硬态度，侦查人员及时调整了策略，突然问道：“你说你什么都没干，你家中的东西都弄干净了吗？”
这让孙治安感觉到侦查人员怀疑他不是没有根据，于是开始承认自己态度不好，说了假话，自己和杨倩确实在前段时间见过面，见面的时候杨倩抵押给自己两部手机，之后再也没有联系，之所以之前说假话，是因为怕惹麻烦。
孙治安还是不说实话。专案组研究认为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彻底摧毁他的心理防线，否则只靠间接证据，只会让孙治安不断编造无法查证的谎言，使审讯陷入困境。
审讯过程中，孙治安多次试探是否已让张小宇回家。结合孙治安和张小宇的关系，专案组认定如果孙治安杀害了马玉，张小宇一定知情。于是专案人员故意安排在孙治安的隔壁房间审讯张小宇，让他隐隐约约听到隔壁的对话。
孙治安意识到张小宇似乎交代了一些事情，自己不交代也逃不过去。可他还在负隅顽抗，放弃了刚开始的狡辩，开始沉默，拒绝和侦查人员交谈。面对僵局，专案组经过精心策划，故意让他听到张小宇的哭声。这一招果然灵验，冷血的孙治安还有一点温情存在，他承认自己图财害命，在家中杀死了马玉，后将尸体肢解抛弃。并称这一切张小宇都不知情，要求侦查人员放了张小宇。
孙治安的供述并没有让专案组放松警惕，他们必须找到最直接的证据，以防日后孙治安翻供。侦查人员与法医再次来到孙治安的住处进行认真、细致的勘查，找到毛发、骨渣碎片等物证。专案组经过认真分析研究，认为孙治安对整个作案过程的供述还有保留。为了将此案办成铁案，从证据到犯罪嫌疑人的供述都形成完整的链条，侦查人员与法医一起对孙治安进行审讯。面对法医关于作案细节的质问，孙治安终于折服，被迫交代了与张小宇一起抢劫、杀害马玉的全部事实。
女服务员失踪案真相大白
2009年，孙治安的小饭店关闭后他的经济很紧张，与张小宇同居后更是捉襟见肘。无奈之下张小宇去歌城当服务员，曾经风光的孙治安不愿让比自己小10多岁的张小宇这样挣钱养他，可也不想去艰苦创业，好逸恶劳的他开始萌生了抢劫的歹念。经过一番精心谋划后，他把目标盯在杨倩身上。
早在2008年10月，孙治安就与杨倩相识，他也去过杨倩的住处，对杨的家庭情况有所了解。他抓住杨倩急于挣钱的心理，４月１６日下午将杨倩骗到他的家中，杨倩全然没有感到危险的降临。往日温情的孙治安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向杨倩逼问出银行卡密码后，将她活活勒死，并残忍地碎尸，抢走她随身带的现金、存折及手机等物品。也就在这时他才知道杨倩真名叫马玉。早已麻木不仁的张小宇与孙治安一起将处理后的尸体分数次扔到附近垃圾站，并在孙的指使下到银行将马玉存折中3000余元存款全部取走。
为了迷惑马玉的儿子小龙，孙治安用马玉的手机给小龙发了短信。贪婪的孙治安还想将马玉的手机卖掉换钱，便委托他要好的老乡边霞、何伟处理，两人去二手手机市场打听后告诉他这种手机不值钱，孙治安也不好意思要回来，不过边霞后来还是还给了他。
专案民警根据孙治安的交代，第三次勘查他的住处，在卫生间又提取到了血渍，经做DNA技术鉴定，与失踪人员马玉一致。
马玉失踪案真相大白了，可是连续昼夜奋战的专案民警却高兴不起来。他们不忍心将马玉遇害的真相全盘告诉期待中的小龙和他老实巴交的父亲。假如当初马玉不过分溺爱儿子，也不那么轻贱自己，自然不会有今天的结果。如今她这么凄惨地走了，他们无法想像，人世间那个无限宠爱小龙的母亲永远地离他远去，小龙还能像往常一样生活下去吗？
无名女尸案水落石出
“4·16”马玉失踪案成功告破的同时，无名女尸案的侦破工作也有了突破性进展。
5月20日，家住享堂北街的居民张胜在社区看到《寻尸启事》后急匆匆地赶到专案组报案，说他的同居女友李丽于4月9日晚与家人失去联系，以前她也有过随意出走的事，可是过些天就回来了，可是这次却不同，至今未归。他觉得无名女尸的体貌特征和李丽很相似。专案组随后提取李丽女儿的血液样本进行DNA鉴定，证实死者就是李丽。
与此同时，专案组围绕李丽的社会关系展开大量走访调查工作，了解到4月9日晚李丽与两名男子高跃飞、王小平在胜利西街的麻将馆玩至次日凌晨一起离开，后到解放北路迎宾楼对面的地摊吃饭的情况。专案民警让张胜及李丽的女儿等人对黄河大酒店附近的那段视频资料进行辨认，他们确认视频中的女子就是李丽，矮个男子是张胜的朋友高跃飞，高个男子是王小平。
高跃飞和王小平有重大作案嫌疑，专案组立即展开查找这两人的工作。
5月21日下午，专案组获悉高跃飞正在矿机家属院内看别人玩扑克，专案民警立即将高跃飞秘密带走。审查中，高跃飞称他4月9日晚陪李丽在胜利街玩麻将直至次日凌晨离开，后与高个男子（即王小平）一起到地摊吃饭，他在凌晨3点先走了，之后发生的事他不清楚。
为查明真相，专案组一方面抓紧查找王小平，另一方面不辞劳苦，在5月22日凌晨走访摆地摊的女摊主核实相关情况。提到4月10日凌晨发生的事女摊主记忆犹新，她说那晚一名红衣女子与一高一矮两名男子来她的地摊吃饭，女子饮酒过多倒在地上撒酒疯，两名男子见状起身离去，36元饭钱无人来结。正当她为赔钱又惹事的生意发愁时，大约半小时后，矮个男子回来将醉酒女子扶起来，并付了饭钱，之后两人一起走了。经她辨认，矮个男子就是高跃飞。
专案组立即对高跃飞加大了审查力度。在证据面前，高跃飞最终交代了作案事实。
原来，高跃飞与张胜是同一个厂的下岗工人，几年前高跃飞通过张胜认识了李丽，后与李丽关系暧昧。2010年4月10日凌晨3点左右，高跃飞搀扶着李丽离开地摊，行至不远处的矿机南厂门时，李丽说要小便，二人来到矿机南厂门拆迁区南墙和沙子之间的空道上。之后高跃飞要回家，李丽却缠着高跃飞，让陪她去麻将馆继续玩。
高跃飞知道李丽没有带钱，且玩麻将常输钱，而自己本来就是个下岗工人，也没有几个钱，不愿再去。李丽撒娇地闹着说一定要去玩，除非高跃飞掐死她。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高跃飞对她的表现早已烦透了，竟然真的用双手将她脖子掐住……游戏人生的李丽就这样死了。高跃飞将她沿墙拖至更隐蔽处，猥亵尸体，之后都懒得将她的衣服穿好，就地取材，用垃圾和石头将尸体草草掩盖，逃离现场。
二十多天过去了，平安无事，高跃飞认为李丽本来就是混社会的人，没有职业，天马行空，行踪不定，加之自己做得又神不知鬼不觉，这事就这样蒙混过去了。他没有想到罪恶有痕！
